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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是“爱”?这对夫妻这样诠释

提示: 23岁,河南人王红霞嫁给了比她大4岁的曹新福。38岁时,曹新福得了一种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,医生说,他在今后将渐渐失去行动能力,乃至卧床不起。当时,曾有见多了人情冷暖的人断言,这个外地女人坚持不了半年就会离开,可是,10年来,王红霞一直不离不弃精心照顾,直到今年3月2日,曹新福走完了49年的生命路程。

23岁,河南人王红霞嫁给了比她大4岁的曹新福。38岁时,曹新福得了一种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,医生说,他在今后将渐渐失去行动能力,乃至卧床不起。当时,曾有见多了人情冷暖的人断言,这个外地女人坚持不了半年就会离开,可是,10年来,王红霞一直不离不弃精心照顾,直到今年3月2日,曹新福走完了49年的生命路程。

曹新福在去世后捐献了自己的眼角膜、遗体和脑组织。他在3年多前看过一个亿万先生官网后作出了捐献的决定。同时,这也是一种回报,回报给社会和好心人对他家的帮助。

王红霞只上过半年学,大字不识几个。曹新福只有小学文化,生病之前干的是保安。这一对平凡而苦难的夫妻,真真切切诠释了什么是“爱”。

去年11月和前几天,记者两次采访了王红霞。以下是她的讲述。

口述:王红霞  整理:章果果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他是我的老公,照顾他就是我该做的事情

我和福福是在宁波打工时认识的。我是河南人,小学一年级只读了半册,就回家割草放羊了。不是家里不让我读,我觉得自己脑子笨,读不来。我十七八岁出门打工,后来,在宁波的厂里认识了福福。他年轻时很神气的,脑子又好使。他是我的初恋,对我很好,赚的钱都花在我身上了。花什么呢?那时候,买一条项链就很了不起啦!老公和别人话不多,但是和我在一起叽叽呱呱有说不完的话。弟弟问我,姐,你喜欢他什么呢?我说,我就喜欢他说话,他说话很好听!

1996年,我们结婚了,那年我23岁。我妈一开始是不同意的,说女儿嫁这么远,就好像扔掉了一样!当然,等我们生了女儿,她就转变了态度。

原本我们一家生活得很幸福。老公脾气好,我们夫妻相处都是为对方着想,不会斤斤计较。我的心很平,不和人家攀比什么,觉得日子可以过下去就好了。

可是,2007年,他被查出得了这病。当时,医生把我叫到外面,对我说,这病以后会越来越严重,将来他可能不会走路。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以后该怎么办?女儿才11岁啊!

该怎么办呢?只能擦掉眼泪,继续把日子过下去。老公原来是做保安的,病渐渐变得严重后,就不能干活了,那段时间,全家的生活来源就靠我每个月两三千元的工资。不怕你笑话,在宁波的时候,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别人送给我的。

这些年,也不知道哭了多少回。两个人抱头痛哭的时候也有。但是我这个人比较乐观,该哭的时候哭,该笑的时候就笑,哭有什么用呢?又不能改变现实。

有时候他对我说:你这么年轻,再找个老公吧,过自己的日子。我回答:别说屁话!有时候他开玩笑:这都是你上辈子欠我的,还没还完呢!我也跟着开玩笑:我家离你家那么远,2000里路呢,怎么会欠到你……

2015年,他的病越来越重,我们决定从宁波回到曹宅老家。后来,他躺在床上没法起来了,吃饭也得靠人喂,因此,我也不能出去工作了,在家里接了一些来料加工的活,一边做手工,一边照顾他。

每天要给他按摩,捏腿敲背,一天三次。躺累了要让他靠着床背坐一下。天热的时候,天天给他洗澡。最难的还是上厕所,他这么大个人,没法动,都是我拖着去,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力气。有一次,上厕所时摔在地上,怎么也抱不起来,只好叫邻居来帮忙。

有时候,一个晚上要上好几次厕所,我刚睡着,他又叫了。说实话,我也有不想起来的时候,太累了也对他发过火。平静下来想想,他已经够可怜了,只能自我安慰,我的命不好。我对自己说,人的命都是排定的,你没有这个坎,别的坎也会来。

到后来,他真是就像小孩子离不开娘一样,离不开我。有时候我有事出去一下,让邻居帮忙照顾,他过一会儿就会很紧张,全身开始抖。去年11月在医院,他拉着我的手说:老婆你这么好,女儿也这么好,我真舍不得走……那次,都以为他不行了,但是他挺了过来。

他说话越来越含糊,别人都听不懂,他们很奇怪,我是怎么听懂的,其实就是听得多了。看他说得累,我就让他伸手指,伸出一根手指,表示大腿难受,我给他按大腿;伸出两根手指,表示胳膊难受,我就给他按胳膊。到后来,他连吃东西都已经非常困难,连喝水都会呛到,而且全身开始痛。这个病实在太痛苦了。

我老公是个很爱整齐干净的人,没生病前,家里的卫生都是他搞的。他总是嫌我叠的被子不整齐,每次都要自己重新叠一遍。他生病后,我也给他料理得干干净净,别人都说,他身上一点气味都没有。他有个习惯,每次大便完都要用水冲洗,后来自己不能洗了,都是我帮他洗。

在他走之前两天,他的两个哥哥守着他到天亮。聊天时,我说我老公的命怎么这么苦,8岁就没了爸爸,从小苦到大,还要得这样的病受折磨。他哥哥说,我弟弟福气好,娶了一个好老婆!

听到这话,我也挺欣慰的。自从老公生病后,我已经10年没回河南老家看过爸爸了,家里的外甥侄子有什么喜事,也都没回去。

村里人也说,一个外地女人,老公得了这么重的病,老早就跑了,真没想到你会照顾到底。我认不了几个字,大道理也不会说,我没有想过离开老公,主要一个原因就是我们俩的感情很好。另外,这也是我的责任啊,他是我的老公,照顾他就是我该做的事情。

大家也都很支持我。老公刚得病时,我哥哥嫂嫂就给我打电话,说千万不能有离婚的念头,做人,良心要放在前头。我老公家里人和隔壁邻居也都对我很好,经常帮助我们。这两天,他姐姐怕我闷在家里难过,经常拉我出去走走。隔壁邻居也每天过来陪我。

我们还要带着后代去看,指着上面的名字说:看,这就是你外公

捐献是我老公自己提出的。3年多前,我们还在宁波的时候,他在电视上看到宁波有人捐献器官,救了好几个人,就有了这个想法,说以后死了也要捐献。

一开始他和我说的时候,我是不同意的,我想,天啊,人死了还要这里挖去那里挖去?后来也就想通了,觉得能救人,挺好。

去年11月,他的身体状况变得很差,在曹宅医院的时候,我们想想,是该把他的心愿落实一下了,就把他的捐献想法和杜医生说了。杜医生很帮忙,想办法联系到郑方(红十字志愿者、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)。郑方人很好,很快来医院和我们沟通。这时,我们才知道,我老公不适合捐献器官,但可以捐献眼角膜、遗体、脑组织,眼角膜可以让别人重见光明,遗体和脑组织可以用来做医学研究。我老公答应捐献,因为这个病实在太痛苦了,遗体和脑组织捐献出来,让科学家研究,最好能给以后的病人找到治疗的办法。

这些年,我们也得到了很多帮助。2016年,村里给我们办了低保,隔壁邻居也对我们非常照顾。我女儿上大学,也都是亲戚朋友资助的,还得到了助学金。这个社会上有这么多好人,我们遇到的都是好人。我们也觉得,捐献,是表达感谢的一种方式。

家里人也都很支持捐献的决定。不管是我女儿,他的哥哥姐姐,还是我的娘家人。听郑方说,捐献脑组织要在死亡后尽量短的时间内完成,我们怕亲人告别时间长影响捐献,因此签完捐献志愿书就通知了我的哥哥和弟弟,让他们赶快来见我老公最后一面。他们二话没说,马上就动身,大老远地赶了过来。

不过,那次我老公挺了过来。后来,他又进了一次医院,我鼓励他,一定要挺住,等女儿回来。他又挺了过来。

这回,女儿陪了他一个寒假,给他洗脚、喂饭、按摩。女儿很懂事,在唐山上大学,每次来回都不肯坐高铁,都坐普通火车,一趟坐下来要24小时。她说妈妈,坐普通火车,4年下来,能省下几千块钱呢。她还在卖烧饼的店里打工挣钱。这次回来,我看她的两只手冻得红红的,心疼。

她本来买了2月27号的火车票回校,后来又把火车票退了,打算过几天再走。眼看要开学了,我问老公,你是希望女儿回去上学呢,还是让她留在家里再陪你几天?如果想她回去上学,就眨一下眼睛,如果想她在家陪你,就不要眨眼。他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
3月1日,女儿回校。3月2日早上7点20分,他就走了。我老公真是一个处处为别人着想的人,连走的时间都是为别人着想。如果他深更半夜走,那我就要深更半夜去麻烦别人,人家(接遗体的工作人员)还要深更半夜从杭州开车过来……

对于他的捐献,村里有人说我狠心,我不生气也不去计较。懂的人说,你老公这么伟大,一般人没这个勇气!我也觉得我老公很伟大!我这两天的心情啊,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他还在的时候,虽然动也不能动,话也不会说,天天要我照顾,但毕竟还有一个人在眼前。现在他走了,心里觉得空荡荡的,伤心,但是又觉得挺为他骄傲的。

微信朋友圈里也有很多人为我老公点赞,真的非常谢谢他们。我的微信名字叫“福”,是我老公的名字。有朋友怕我伤心,让我把名字换了,我说我不会换,永远都不换。

郑方说,我老公的名字上了杭州的光荣榜(纪念并且致敬遗体捐献者的无语良师碑),我想等女儿放假回来了,和她一起去看看。我还想,等到我女儿有了孩子,我们还要带着后代去看,指着上面的名字说:看,这就是你外公!

来源: 作者: 责任编辑:苏宣萌
关键词: 夫妻